債務驅動的世界

尺子，還是尺子

在正式進入“債務驅動的世界”這個話題之前，我想繼續展開幾個話題，尤其是錢作爲尺子（記賬單位）這個話題及其深刻含義。

人類是地球上的高級動物，其高級的核心在於人類擁有了語言，進而可以理解和想象抽象概念。但這個抽象能力被死死地限制在了語言之中。我在此就不深入討論語言之間的細微差別和不同思維方式，而是主要集中在語言的核心問題：人類只能想象和理解存在於語言中的概念。

試想一下，我們在思考任何問題的時候，無論抽象還是具象，我們都會在頭腦中默默和自己對話，而這些對話都是基於語言的。人類很難想象出語言無法形容的東西——比如你無法向沒有喫過西紅柿的人形容西紅柿是什麼味道、咖啡聞起來是什麼香味，人類也很難想象出一道自己沒有接觸過的菜是什麼味道。

抽象概念亦如是。如同上篇文章所說，米是一個長度單位，形容長度的單位也是語言中的一個概念。如果沒有長度單位的語言，人類很難理解長度。這個單位的不斷改變，會完全顛覆人對於長度的理解。

舉個例子，想象有兩個世界：一個世界裏“米”是恆定的，一個世界裏“米”是變化的。假如我買了新家，需要一個沙發，我的客廳只能放下一張 3 米的沙發。在這兩個世界裏，會有完全不同的兩種經歷——

在米恆定的世界裏：我 1 月買了房子，2 月入住，3 月決定要買沙發，4 月去傢俱城購買。聽起來很簡單，我 4 月去傢俱城直接挑一個 3 米的沙發下單即可，沙發也放得下，不會出現任何問題。這是我們習以爲常的現實。

在米變化的世界裏：1 月買了房子，這時 1 米等於 100 釐米；2 月入住，這時 1 米等於 111 釐米；3 月決定要買沙發，這時 1 米是 120 釐米；到了我去傢俱店的時候，1 米是 200 釐米。那麼這時我去傢俱店，經過一番計算，我應該買 3 × 200 = 600cm，也就是對應上一個場景的“6 米”沙發。但我的房子沒有變大，傢俱店也沒有故意加長——同一個沙發，現在確確實實變成了“6 米”。（在米恆定的世界，這個沙發還是三米。沙發沒變，變的只是“米”這個單位。）

這個現實有點不太好理解，同時也徒增了很多麻煩。但這還只是買一個固定尺寸的沙發。我們拓展思考一下：在這個世界裏，人和人之間應該如何交流長度呢？比如要修一條路呢？本來 1 月測量好了修一條 80 公里的高速公路，到了 12 月變成了 173 公里的路，請問物料應該怎麼買纔夠？這條路應該怎麼修？這條路根本沒辦法修。

很好理解對吧：如果長度單位不斷變化，人類就會失去對長度的判斷。

那麼同理——如果價值單位（計價單位）是不斷變化的，人類就會失去對價值的判斷。我們甚至說不出來具體的價值是什麼——到底怎麼衡量和描述價值呢？

不完美的尺子

上篇文章我做了說明：買房其實不太容易跑贏通脹，因爲人們還是困在所屬的貨幣體系中。怎麼理解？試問，“2010 年買的房，2015 年賣了，賺了 200 萬”和“2020 年買的房，2025 年賣了，賺了 200 萬”——這兩個 200 萬的價值和購買力，真的一樣嗎？

更可怕的事情是：你根本無法形容這兩者到底有什麼不同。你無法描述這裏到底有什麼價值區別。所以我們暫時引用一把外部的尺子：黃金。

（換算：盎司 × 美元價 × 當時匯率 ÷ 31.1 克）

我們用當年金價的平均值，來重新描述這兩個“兩百萬”的價值：

2015 年的 200 萬人民幣能買多少黃金？200 萬 ÷ 218 元/克 ≈ 9,174 克黃金（約 9.17 公斤）。
2025 年的 200 萬人民幣能買多少黃金？200 萬 ÷ 791 元/克 ≈ 2,528 克黃金（約 2.53 公斤）。

同樣兩百萬的貨幣，換算成黃金，十年時間能購買的黃金少了 6 公斤左右。同樣是“200 萬”，2025 年那個的實際購買力，只剩 2015 年那個的 27.5%。換句話說，2025 年要賺 725 萬，才能買到 2015 年賺 200 萬能買到的同樣多的黃金。

請大家一定要理解：不要看到黃金價格的走勢圖，就盲目理解成“黃金變貴了，所以導致了上述問題”。不對。黃金就是黃金，黃金不會有太大變化。（我們後續文章會討論黃金也不是最佳尺子，但現在先用這個相對穩定的尺子來衡量價值，來體現貨幣體系究竟貶值了多少——以及延伸來說：究竟偷走了多少財富？）

現在我們可以更好地描述價值的喪失：十年時間，整個貨幣體系貶值了 70% 多。假如你賣了房換成了貨幣——那麼恭喜你！用黃金作爲尺子的情況下，十年間，你的賣房收益憑空消失了 72% 的價值。

債務驅動的世界

接下來，我們要進入一個更宏大的話題，一個極少人（包括研究比特幣的人）觸及的話題。我會盡我最大努力解釋清楚：人類五千年來以債務作爲貨幣、並且被債務驅動的人類關係，如何塑造現有文明，以及精英階級如何操弄這個機制來牟取暴利。以及——爲什麼你以爲“自己的錢”，其實從來不是你的。

開始之前，需要澄清一個概念——法幣：主權國家發行的貨幣，日元、美元、歐元都是法幣。（Fiat，拉丁語“讓它成爲如此”——源自《聖經》“Fiat lux”（要有光），可以引申理解爲“因權威命令而存在”。）

先說結論：我們現在在用的所有法幣，本質上都是債務。你存在銀行裏的錢，首先並不是你的錢；其次，它是銀行的債務；法幣在最底層，是央行發行的債務券。

首先說“你的錢不是你的錢”。第一個問題：你的錢在哪裏？比如銀行卡里的十萬到底在哪裏？我看不見也摸不着，它不在家裏，不在枕頭底下，它只存在於銀行賬戶上的一串數字。而這串數字，本質上是銀行的債務（Liability）。在所有銀行的賬本上，儲戶的儲蓄都是賬本上的債務（Liability），而不是收益（Profit）或者資產（Asset）。

但爲什麼人們有一種“這錢是我的”的錯覺呢？因爲銀行系統的運作方式很少有人思考。你在銀行軟件、賬戶上查到的數字，是一種“索取權”：我把錢（借）給銀行，銀行幫我存起來，我沒有了這筆錢的所有權（因爲不在我手邊，我沒辦法隨時拿出鈔票來用），但是我有隨時找銀行要的“索取權力”。

我（銀行的債主）去銀行取錢，本質上是拿着欠條（銀行賬戶上的數字），去銀行（債務人）把錢取出來（銀行有義務還給我這筆錢）。這並不是單純的“銀行幫我保管，我去一個保險櫃裏拿”。更像是：我把錢借給了銀行，這筆借款變成了銀行的債務，銀行收集大量的借款，去貸款給別人，用貸款的利息來盈利——而不是單純地儲存金錢。

債務作爲錢——光明正大

有點瘋狂？別急，還有更瘋狂的。

請拿出你手邊的美元紙幣。紙幣的最上面寫的是 “Federal Reserve Note”。這個 Note 很精妙，作爲中文母語者有點難理解。我們會天然地把 Note 理解爲“筆記”，在這裏引申爲“紙”的意思——這三個詞組合起來，應該是“美聯儲（印發）的紙”。

不對。

Note 在這裏最準確、最直接的意思是：欠條。這張紙，我們管它叫美金，它的全稱其實是：美聯儲欠條。

這個欠條還貼心地在下面附了一行小字：

"This note is legal tender for all debts, public and private."

直譯：這張債務憑證依法必須被接受，用於償還一切公共和私人債務。
大白話：這是一張欠條，但你必須用它來償還你的其他債務——法律強制你接受它，不接受就是違法。

而這張欠條，作爲世界上最廣泛接受的貨幣，是全球貨幣的錨定物（港幣錨定美金 1:7）。我們進而可以推論出：世界上的所有法幣，本質上都在錨定一張欠條（債務）；而世界上的所有法幣，本質上也都是一張張欠條。

問：那麼這個欠條是怎麼來的呢？
答：直接印出來。

央行印鈔

難道政府直接就開始印鈔了嗎？這不是明晃晃地稀釋貨幣價值、搶劫嗎？

對的，政府也知道你知道。所以政府換了一種方式，具體操作流程如下：

政府先成立一個央行放在檯面上（美聯儲、日本央行等）。政府要借錢（修高鐵），就直接發行國債（也是一種債，也叫 Note，在美國叫做 Treasury Bond，聯邦政府債），直接向市場公開募資。幾個本來就和政府私下談好的大銀行——JP Morgan、工商銀行、滙豐之類——直接買入這種債券。

這些債券變成了銀行的資產。銀行的賬本上，少了 xx 億現金，換來了 xx 億等價的國債資產（Asset）。

這個時候，纔是檯面下央行出場的時候。央行直接在電腦上輸入：xx 億，出現！芝麻開門～Duang 的一下，xx 億美金就這樣不講道理地出現了。央行用這些變出來的錢買入銀行手裏的國債，銀行的國債就變成了現金（新鮮出爐）。

這就是央行層面上印錢的操作。學會了嗎？

先別急着詫異或者憤怒——不光是央行可以印喲，普通商業銀行也可以。Oh Yeah!!!

商業銀行

我們看完了央行的操作，接下來我來拆解一下商業銀行的操作。

延續之前的結尾：現在銀行的賬本上，資產欄裏國債消失了，多出了 xx 億現金資產（這次是銀行資產而不是負債，因爲不是儲戶的錢，是熱騰騰的新錢。嗯～美妙絕倫）。

之後它可以基於這 1 萬億，放出 10 萬億的貸款。

接下來的操作看好了，我只示範一次。

銀行有一個特殊機制，叫做“準備金制度”。乍一聽好像是銀行在保護我們的措施啊（我之前深信不疑）！讓銀行必須留下現金，以應對銀行擠兌和儲戶提款，這是好事啊！

不不不，你有點幻想了。準備金制度的本質是“存十留一”：銀行只需要留下極少部分的錢。比如我存入了 100 美金，銀行只需要留下 1 美金，其他的所有美金拿去放貸，從而賺取更多的利息。

銀行拿到央行給的 xx 億美金，只需要留下 1%，把剩下的所有錢拿去放貸。這樣就可以基於 1 萬億，放出 10 萬億的貸款，賺取上百億的利息。

詳細過程如下：

這就是貨幣乘數效應（Money Multiplier）。

數字貨幣

現代科技給了銀行更好的條件。以前還需要運送紙鈔，還需要一筆一筆放貸，銀行專員還需要和客戶一對一放貸。現在簡單多了：紙鈔已基本被淘汰，本質上我們都在使用數字貨幣（微信、支付寶、手機銀行軟件等等）。很多人反感“數字貨幣”（比如比特幣之類的），但他們其實早就在用數字貨幣了。

數字貨幣對銀行的好處，是可以更微觀地造錢。

比如，小李存入了銀行 100 元，銀行留下 1–3 元（準備金制度），剩下的貸款給小張。但這不是我們想象的、銀行“移動”這筆錢給小張，而是直接在小張的銀行賬戶裏添加錢（小張的賬戶直接從 1 元改寫成 101 元）。這裏面沒有任何“用小李的存款給小張貸款”的動作，而是直接在小張的軟件裏寫上 101 元。這本質就是一種造錢——我（銀行）說他有，他就有，然後收取小張的利息。這一切只是賬本上的變化。

這一切都在臺面下進行。新錢不斷地、不斷地湧入市場，所有持有法幣的人都在被悄悄竊取財富，普通人辛苦勞作換來的財富被不斷榨取。

次貸危機

這聽起來已經夠殘酷的了吧？還沒說完。銀行生意本來就是無本萬利的生意，銀行人躺着睡大覺就可以賺大錢了，因爲他們已經成爲了印鈔機，錢要多少有多少。

但，人嘛，總是貪婪的。雖然他們已經擁有了從無到有創造財富的能力，他們還想要更多。

“我們需要一個好點子。”——劉易斯·萊納瑞（Lewis Ranieri）出場。來自所羅門兄弟銀行的債券部門，他跨着正步、昂首挺胸地向我們走來，掏出了他的“好點子”：

房貸擔保債券（Mortgage-backed Security）。很討厭，這是什麼？別整這高大上的詞，這到底什麼意思？我來翻譯一下：次貸。

具體是什麼？簡單來說，就是把一個房貸（30 年期、小額償還，和現在的房貸一樣）和其他幾個房貸捆綁在一起售賣——把幾千個房貸打包起來做成債券賣。但賣之前還要做一道精妙的“鍊金術”——分級（Tranching）。

想象一桶混在一起的房貸——有些是按時還房貸的優質客戶，有些是次級客戶，整體大概有 5% 的違約率。這桶東西如果直接賣，沒人要，因爲大家都怕踩到那 5% 的壞賬。

萊納瑞的天才之處在於——把這桶東西切成三層賣：

頂層（AAA 級，佔 70%）：還款時優先支付這一層，和美國國債一樣安全，幾乎不可能違約——賣給追求安全的養老金、保險公司。
中層（BBB 級，佔 20%）：還款順序在第二位——賣給對沖基金。
底層（垃圾級，佔 10%）：最後才支付，但收益率超高——銀行自己留着，或賣給冒險者。

然後銀行去找評級機構（Moody's、S&P）：“看，我們頂層有 30% 的資產做緩衝墊，肯定安全。”評級機構給頂層打了 AAA——和美國國債同級。

奇蹟發生了——一堆中等風險的房貸，通過分級 + 評級，70% 變成了和美國國債一樣“固若金湯”的投資理財！

愈演愈烈

銀行從“持有 30 年長期貸款、一點一滴賺小錢”，變成“打包賣出、賺一筆差價就跑”，直接打開了水龍頭——錢週轉得越來越快，銀行可以放越來越多的貸款，進而創造越來越多的錢。錢像暴風雨一樣無情地拍打在銀行臉上。這纔是春風得意馬蹄疾，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這種暴利行業，自然有越來越多銀行爭相效仿。越來越多的房貸被打包售賣。這就像吸毒一樣，一旦沾上就很難戒掉——因爲來錢實在是太快、太輕鬆了。

就像毒癮發作的毒蟲一樣，一開始的劑量已經不夠爽了。銀行開始把手伸向了信用更差的大多數人——失業的人、沒收入證明的人、移民、信用記錄極差的人。甚至到了最瘋狂的時候，連條狗都可以申請房貸了。（真事。）

有人會問：那銀行不害怕壞賬嗎？

不害怕。因爲銀行不持有這些貸款——它打包賣了！真正承擔風險的，是買了債券、想謀得一個“和美國國債一樣穩定並且有不錯收益率”的人。銀行只賺“打包加工費”——它不在乎貸款最終會不會違約。

貪婪的雪球越滾越大，更多人加入進來。有的人甚至貸款買了 4–5 套房子，因爲房貸永遠會批准，如同經濟永遠會上行。

這一切很完美——直到大廈崩塌。

大廈崩塌

𠳐！一聲巨響，2008 年，危機爆發了。越來越多的人無法償還貸款，越來越多的人被強制執行、房屋被法拍，經濟一瀉千里，甚至波及到了歐洲和中國（中國開啓了 4 萬億刺激計劃——哈哈，現在大家知道這 4 萬億哪裏來的了吧？這四萬億到底是誰出的？請好好思考一下）。

失業率每上升 1%，死亡人數增加 4 萬人。

我們直接上數據：

930 萬美國家庭失去了自己的房子。這是什麼概念？相當於每 22 秒就有一個家庭被警察趕出家門，連續 7 年。

870 萬美國人失去了工作。退休賬戶蒸發了 2.4 萬億美元——一夜之間，多少人辛苦攢了一輩子的養老金化爲烏有。

研究顯示，這場危機導致美國額外 4750 人自殺，歐洲額外 7900 人自殺——他們的名字不會出現在任何新聞裏。

惡有惡報？

那麼導致這個危機的罪魁禍首呢？他們應該被罰重金並且關進監獄審判！！！

哦，你說銀行家他們啊？

中世紀弄丟儲戶資產的銀行家會被絞死。現在，他們不僅不會被審判，還會得到豐厚的獎金。

2008 年——金融危機最慘烈的那一年——花旗集團虧損 279 億美元，但還是發了 54 億美元的獎金。美林證券虧損 278 億美元，還是發了 36 億美元的獎金。9 家拿了 1750 億美元納稅人救助金的大銀行，當年總共發了 326 億美元的獎金。

最讓人無語的事實：紐約州審計長（NY State Comptroller）每年都會發布華爾街獎金報告——這是官方數據，而且這些還都只是明面上的資金流動。他們自己每年發新聞稿宣傳“今年獎金又漲了”。

TOP 9 銀行——拿了多少救助金 vs 發了多少獎金。這是最致命的一組數據——紐約總檢察長 Andrew Cuomo（後來當了州長）2009 年的官方調查報告：

百萬美元寶貝。Cuomo 報告裏最炸裂的部分——這 9 家銀行裏，2008 年拿到一百萬美元（2008 年的一百萬美金）以上獎金的員工人數：

更誇張的：“300 萬美元以上”俱樂部——

整場危機只有一個倒黴蛋

是誰？Kareem Serageldin——一個瑞士信貸的中層交易員（不是 CEO，甚至不是總監），因隱藏 1 億美元虧損被判 30 個月。

整場危機裏，沒有任何一家美國大銀行的 CEO 或高管入獄。

政府的“懲罰”——SEC（美國證監會）的罰款：

罰款都是利潤的零頭——而且沒有任何個人需要承擔罰款，全部由公司承擔。

所有數據都來自公開來源：① 紐約州審計長年度報告（華爾街獎金數據）；② 紐約總檢察長報告 “No Rhyme or Reason”（2009，Andrew Cuomo，9 家銀行獎金 vs 救助金對比）；③ 美國國會金融危機調查委員會報告（FCIC, 2011）；④ GAO（美國政府審計辦公室）2011 年審計（美聯儲緊急貸款 16 萬億數據）；⑤ The Atlantic 2015 年專題 “Why Only One Top Banker Went to Jail”。

雷霆救援

哪怕有幾個零星倒下的銀行，也被其他銀行吸納，成爲了更大的銀行。原本就“大而不能倒”的銀行，變成了更大而更不能倒的銀行。

這些錢哪裏來的？當然是從布什政府末期開始、由奧巴馬政府接手、擴大並合法化的全套救助方案。兩屆政府，跨黨派合作，緊急動用行政力量力挽狂瀾——把納稅人的錢拿來，不僅承托起了整個銀行業，還給罪魁禍首們發了鉅額獎金。

Larry Summers（拉里·薩默斯），奧巴馬第一任期的國家經濟委員會主席（NEC Director），聯合 Geithner 否決了能真正幫助房主的 cramdown 提案，說這是個 “Moral Hazard”（道德風險）——不能獎勵那些借了超出能力貸款的人，他們需要承擔後果。

“我們不能出錢營救百姓，因爲這樣他們就學不到任何教訓了。”——國家經濟委員會主席如是說。

於是轉頭給銀行業寫了一張巨型支票。這張支票用的是誰的錢？每一名美國納稅人的錢。

就是這樣，銀行用行動證明：我們（銀行）既是遊戲規則的制定者，也是遊戲的監管者，還是遊戲的參與者。

We don't lose——我們無輸可輸。

好，銀行輸不了。政府牢牢把持鑄幣權，普通人都被通脹默默偷走財富。納稅人需要爲政府的一切行爲買單——戰爭、疫情、拯救銀行等等。而真正的犯罪者，自然而然地逍遙法外。

靜謐變革

我翻開歷史一查，這歷史沒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頁上都寫着“仁義道德”幾個字。我橫豎睡不着，仔細看了半夜，才從字縫裏看出字來，滿本都寫着兩個字是“喫人”！

……他不以爲然了。含含胡胡的答道，“不……”
“不對？他們何以竟喫！”
“沒有的事……”
“沒有的事？狼子村現喫；還有書上都寫着，通紅斬新！”
他便變了臉，鐵一般青。睜着眼說，“也許有的，這是從來如此……”
“從來如此，便對麼？”

—— 魯迅《狂人日記》

「比特幣：一種點對點的電子現金系統」

2008 年 10 月 31 日（萬聖節），一個化名中本聰（Satoshi Nakamoto）的人發佈了一份白皮書：「比特幣：一種點對點的電子現金系統」。

兩個月後，2009 年，一個名叫比特幣的系統正式上線。中本聰在這個區塊鏈系統的第一個創始區塊（Genesis Block）中，永恆地嵌下了一段有趣的文字：

00000080  01 04 45 54 68 65 20 54  69 6D 65 73 20 30 33 2F   ..EThe Times 03/
00000090  4A 61 6E 2F 32 30 30 39  20 43 68 61 6E 63 65 6C   Jan/2009 Chancel
000000A0  6C 6F 72 20 6F 6E 20 62  72 69 6E 6B 20 6F 66 20   lor on brink of
000000B0  73 65 63 6F 6E 64 20 62  61 69 6C 6F 75 74 20 66   second bailout f
000000C0  6F 72 20 62 61 6E 6B 73                            or banks

"The Times 03/Jan/2009 Chancellor on brink of second bailout for banks"

《泰晤士報》2009 年 1 月 3 日：財政大臣即將對銀行進行第二輪紓困。